车架厂 张彬

　　我的老家在商洛。趁着闲暇，我沿着312国道、S101省道驱车回乡，一路扎进秦岭深处。车过蓝田后，山就变了模样——层峦叠嶂，近在眼前。窗外景色不停变换，陡峭的石壁擦着车窗而过，那边一片密林忽的吸走光亮，头顶上的白云倒是慢悠悠地。许多人专门驱车而来，就为了欣赏这一路秦岭美景。
　　在一处无名弯道停下车。抬头远望，山崖矗立在路边，一块块岩石棱角分明，像是被斧子劈过。松柏从石缝里扎出来，根系盘绕着岩石，枝干朝着天空向上生长。天是一种透亮的蓝，云不多，每一朵都胖乎乎的。满山的树木密密丛丛，高处是松柏的墨绿，半山腰是栎树的黄绿，近处新抽的嫩枝顶着浅浅的翠，一层一层叠过去，像是不小心打翻了绿色的颜料盘。山风从林子里钻出来，带着松脂和青草的味道，还有一点泥土微微的腥气。这是独属于山野的气味，闻一下就知道：到家了。
　　在山谷里听见水响，循声望去，一道小溪顺着石缝叮叮咚咚地淌下来，水急的地方撞出碎响，水缓的地方贴着青石悄没声儿地滑过去。蹲下来伸手一探，凉意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。溪水拍石的声音，林子里的鸟叫，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应了一声，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奏响了山野独有的自然乐章。车子重新上路，缓缓向前，钻进幽深的峡谷穿行，拐过一道弯，视野忽然被拉开，开阔的山林铺展在眼前，令人心旷神怡。峰回路转，每一道弯都藏着不一样的惊喜。秦岭商洛的风光天然质朴，看久了，心就慢慢落了地。
　　这一路游客不少，有人把车往路边一靠，举着相机等一片云飘过山头；有人走下水边，弯腰掬一捧山泉往脸上拍；还有人索性什么也不做，靠在护栏上看山，眼神放空。远离城市的喧嚣，抛开俗世的繁冗，在草木苍郁之间，寻得一份内心的从容与平和。
　　秦岭把家底都摊开了给人看。险峻的山崖是它挺直的脊梁，层叠的林海是它的绿衣裳，潺潺的溪流是它身上最灵动的血脉。天上那几朵胖云，像是随手系上去的围巾，让这片大山多了一点人气。这一路不用专门找景，车到哪儿，景就跟到哪儿。随手一框，处处都是手机壁纸级别的画面。
　　穿行在秦岭之间，忽然觉得，不是我在看山，是山在看我——看我这个从山里出去的人，带着一身城市的尘土又回来了。城市的喧闹被群山挡在外面，心里的那点烦闷，被山风一缕一缕地抽走。那一刻想起古人的话：“三千年读史，不外功名利禄。九万里悟道，终归诗酒田园。”山不说话，路替它迎客，水替它送行。这片巍峨挺拔的大山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，等着每一个经过的人，在青山绿水间，重新认出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