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德车桥 陈艾微
风是突然软下来的,前几日还裹着厚外套,缩着脖子走路,一夜间,路口的风就没了棱角,吹在脸上,像奶奶缝衣服时,轻轻拂过手背的棉线。春天就这么悄悄的来了,不声张,只在细微处,一点点把冬天的冷意揉碎。
楼下的老槐树最先醒过来,光秃秃的枝桠上,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,嫩得像刚睡醒的孩童,怯生生地探出头。我总爱蹲在树下看,那些小芽一天一个样,没几天,就攒成了一簇簇新绿,风一吹,轻轻晃,晃得人心里也软软的。
小区里的奶奶们,开始搬着小马扎坐在楼底下晒太阳。手里摘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春笋、荠菜,嘴里聊着家常,声音慢悠悠的,混着春风飘过来。孩子奔跑着,手里捏着一根刚抽条的柳枝,编成小圈,套在头上。嘻嘻哈哈地追着蝴蝶,蝴蝶飞得不高,绕着墙角的迎春花转,嫩黄的花一串挨着一串,热热闹闹地开了。
我总觉得,春天是带着烟火气的。周末清晨去早市,能看见带着露水的香椿,刚挖出来的蒲公英,还有摊主摆出来的草莓,红通通的,沾着细碎的水珠,咬一口,甜丝丝的,是春天独有的味道。路过街角的花店,门口摆着一捆捆的洋甘菊、小雏菊。买一把插在玻璃瓶里,放在窗台,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。
小时候的春天,总在田埂上度过。跟着外婆去地里,她种菜,我就蹲在旁边挖野菜,看蚂蚁搬家,看燕子从南方飞回来,在屋檐下搭窝。春风吹过麦田,绿油油的麦子翻着浪,外婆说,春天一到,地里的活儿就忙了,万物都赶着往上长。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春风暖,阳光好,能光着脚在田埂上跑,就是最开心的事。
如今长大,很少再去田间,却依然能在寻常日子里,抓住春天的影子。下班路上,路过河边,柳树垂下万条绿丝绦,河水解冻,波光粼粼,有人在河边放风筝,线越放越长,风筝飘在天上,稳稳当当。傍晚回家,推开窗,能闻到隔壁邻居家飘来的春笋炖肉的香味,混着窗外的花香,心里满是安稳。
春天从不是轰轰烈烈的,它藏在风里,藏在绿芽里,藏在人间细碎的美好里。不慌不忙,慢慢生长,就像日子,平平淡淡,却处处藏着温柔。
不必刻意寻春,抬头看,草绿了,花开了。身边的一切都慢慢鲜活起来,便是最好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