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路 也是见证的路

版名:四版
  德银天下 王文睿

  从西安登上南下的高铁,向着湘江之畔的衡阳老家出发,心情激动得难以比喻。六百公里的归途,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秦岭与湘北,更是一幅正在展开的新时代千里江山图。
  列车启动时,西安还在晨雾里沉睡。没过多久,车窗外的关中平原渐渐亮起来,田野里还没有多少绿意,黄土在朝阳下泛着朴素的暖光,一个个村庄从眼前滑过,那些记忆中零落的土坯房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白墙黛瓦的房屋整齐地排列在田野间,我趴在车窗前,心跳随着车轮的节奏渐渐加快。
  车厢里很安静,邻座的阿姨在看手机新闻,前排的小伙子在用笔记本电脑工作,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,扫码支付的提示音轻快地响了两声,我忽然想起父亲说过,他年轻时候坐火车出差,车厢里总是挤满了人,硬座的靠背硬得硌人,过道里堆着蛇皮袋子,空气里混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,他说,那时候能从火车窗户翻进去就是本事。而如今,乘客们坐着舒适柔软的座椅,把角度调到最舒适的状态,听着音乐刷着抖音,还不时地在网络上买着东西订着餐,开心地享受着这一切,坐在高铁上,车速平稳又迅速,连呼吸都跟着节奏变得轻快。
  过了三门峡,黄河突然出现在视野里。以前在课本上读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,总觉得该是浑浊咆哮的模样,可此刻的河水竟泛着清白的光,岸边的防护林威武地站着,灰扑扑的衣裳里憋着绿,硬邦邦的骨子里透着软。它在等,等一场透雨,等一夜暖风,等待长得密不透风时,把曾经裸露的河滩遮成绿色。邻座的阿姨说,这几年上游建了水库,沿岸种了树,连冬天的风沙都少了。这片防护林不但挡住了风沙,护住了堤岸,更是把荒凉染成生机。远处的黄河大桥上,高铁和货运列车擦肩而过,一个像银色的箭,一个像满载的巨龙,都在这条古老的河流旁,跑出了新时代的速度。
  进入河南地界,麦子贴着地皮,矮矮的,青青的,还没起身,却铺的一眼望不到边。记得过去浇田,父辈们天不亮就得挑水去,现在手机一点,水管就自动喷水了。远处的村庄里,土坯房早就换成了白墙黛瓦的小楼,屋顶上的太阳能热水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和田野连成一片,像一幅被精心雕琢的乡村画。
  车过湖北,鸣笛声里回荡着武汉的活力与坚韧。路过武汉长江大桥时,我特意凑到窗边,这座钢铁大桥在1957年通车时,是长江上的第一座大桥。现在它的身边,又多了好几座新桥、公路桥层层叠叠,桥上的汽车和火车川流不息,桥下的货轮拖着长长的船队,江面上还有无人机在巡检。阳光照在桥身上,新旧钢铁的光泽交相辉映,像在诉说着从“一桥飞架南北”到“天堑变通途”的跨越。
  快到衡阳时,窗外的丘陵多了起来,幽静的竹林里,偶尔能看见几座老土屋,但更多的是崭新的民宿,屋顶挂着红灯笼。高铁钻进隧道,再出来时,衡阳东站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。从西安到衡阳,以前要两天,现在只要六个小时。车窗外的风景从黄土高坡到江南丘陵,从窑洞光伏到智能农田,从旧桥到新桥,这一路变化,不就是中国变迁的缩影吗?
  下了高铁,风里有南方湿润的气息,站台上张灯结彩,“衡阳人民欢迎您”的横幅格外醒目。我们提起行李,随着人流走向出站口,回头望,这架高铁像一条银蛇,钻进了远处的青山。回家的这条路上,我看见了穿山越岭的中国速度,看见了美丽乡村的崭新容颜,看见了文明出行的时代风尚,更看见了寻常百姓的幸福模样。这是流动的历史,是活着的变迁,它告诉我,中国的故事,就藏在每一寸土地的变化里,藏在每一个人眼睛的光里。